近日，河北保定市蠡县“红色地下水”事件引发全网关注。当地多个村庄的灌溉机井抽出的水，颜色竟如红茶，村民用其浇灌的麦子自己都不敢食用。这一情况被村民自媒体发布到网上，并引来多家主流媒体跟进报道后，揭开了一个存在多年的环境污染“脓疮”。
据报道，当地村民发现污染至少已有十年之久。2016年，就有网友在微博发帖反映蠡县北高晃村地下水变红。当时，保定市政府官方微博提醒蠡县政府官博“请关注”，后者回复：“已收到，我们将尽快调查核实。”此后，类似反映或举报不断，如黄庄村村民曾在2024年致电12345热线，相关部门还到场采了样。但这些反映或举报，最终无一例外地如泥牛入海。
直到这次，村民发布的自媒体视频和主流媒体的报道，终于带来改变。短短数天内，当地即成立联合调查组，查清了污染事实，控制了直接责任人，通报了调查情况，下一步将严肃追责及制定实施整改方案。整个过程展现出极高的效率。十年痼疾，数天解决，背后起关键推动作用的，不是“领导批示”，不是“集中行动”，而是一条网络短视频及几则媒体报道。这让笔者想到一个概念——“舆论倒逼式监管”。
何谓“舆论倒逼式监管”？顾名思义，就是没有舆论压力就不管事，只在问题曝光、产生舆情后，才做出监管反应的被动履职模式。其本质是捂盖子、不作为，只对上级负责，不对老百姓负责。在这种模式下，群众的正当诉求被漠视，只有在酿成舆情、惊动上层后，才会对问题“高度重视”并闪电解决。对奉行这种理念的官员而言，百姓的切身疾苦，远不及可能影响“乌纱帽”的舆情刺耳。
这种被动履职模式产生的根源，在于一些部门和官员政绩观错位、权力观扭曲，背离了执政为民的初心，丧失了基本的责任感。在他们眼中，稳定压倒一切，但这里的“稳定”不是“国泰民安”的稳定，而是不被“负面报道”、不产生舆情的稳定。长达十年对触目惊心的地下水污染视而不见，对老百姓不敢食用自种口粮的恐惧无动于衷，正是这种被动履职模式的反映。
这种履职模式危害深远。在经济民生上，它会让小隐患拖成大问题，让潜在风险变为实际损失。拿此次“红水”污染事件来说，诚如专家所言，事到如今治理难度极大，耗时耗资难以估量。而如果在接到首次反映时就果断调查治理，情况绝不会恶化到今天的地步。在政府形象上，它严重透支政府公信力，侵蚀执政根基。当地百姓十年举报无果，目睹的是官方承诺的落空；而舆论聚焦后的“神速”处置，进一步坐实了“不闹不解决、一闹就解决”的潜规则。这种对比越强烈，对地方政府公信力和营商环境口碑的伤害就越深。
舆论监督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政府要自觉接受舆论监督，对每一条反映社情民意的舆论负责。但对舆论负责不是目的，而是通向对人民负责的路径。舆论是改进工作的提醒信号，但不能非得等到“有舆论”才行动，更不能在舆论产生后还无动于衷。
“对舆论负责”与“对人民负责”之间，隔着一份主动作为的担当。蠡县“红水”事件警示各地各部门的干部官员，担当不能挂在口上，而要落到地上。只有将“对人民负责”的理念深植于日常履职之中，让问题解决在“上热搜”之前，才能不负托付，赢得民心。任何监管工作，都不能再靠“舆论倒逼”。
（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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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新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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